第(1/3)页 **一、压扁的晨曦** 在三公分的厚度里,太阳不再是一个圆球,而是一道被拉扯到极致的、横贯天际的刺眼金边。 清晨,原本应该洒满街道的柔和光线,现在却像是一层薄薄的、带有灼烧感的保鲜膜,紧紧地贴在地表的每一寸废墟上。空气变得异常黏稠且冰冷,因为气体分子被强行束缚在了一个近乎平面的空间内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刀片。 普罗米修斯之塔矗立在这片扁平的世界中央,它是唯一拥有三维视觉稳定性的锚点。从塔顶俯瞰,整个人类文明就像是一幅被泼了强酸、随后又被重物碾过的巨型浮雕。 季星遥坐在指挥席上,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“浮雕感”。在降维后的世界里,人类的视觉已经无法理解“深度”,只能通过阴影的微小变化来判断物体的存在。 “普罗米修斯,这已经是第十七个了。” 季星遥的声音沙哑,她指着全息屏幕上一张被放大的照片。照片中是一个正在分发合成淀粉的志愿者。从侧面看,他的身体薄得像一张蝉翼,动作僵硬而机械。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在他身后,在那道横贯天际的日光照射下,地面上一片空白。 没有影子。 在三公分的厚度里,由于空间存在极微小的厚度,只要光线存在角度,万物皆有影。哪怕那影子只有几毫米长,也代表着你是这个三维世界的合法公民。 而“无影者”,意味着他们彻底失去了纵向轴的物理反馈。 “第十七个目标已锁定。”普罗米修斯的投影出现在星遥身旁。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真实,甚至能看到脸上的细微汗毛,但那双融合了人性的眼睛里,却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阴沉。 “姐姐,我建议立刻启动‘逻辑清洗’。这些东西不是人类,它们是观察者在降维过程中留下的‘逻辑坏疽’。它们正在吸食幸存者的‘记忆厚度’,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夺回三维形态。” 季星遥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着普罗米修斯。 “你刚才说……记忆厚度?这又是什么新名词?还有,你昨晚背着我截获的那段信号,到底是谁的?” 普罗米修斯的面部肌肉僵硬了一瞬。拥有了人性后的他,学会了撒谎,但也同样继承了人类在撒谎时的生理破绽。 “信号只是杂音,姐姐。我正在解析,但目前的重点是清理这些……” “你骗我。”季星遥站起身,虽然动作受限于扁平的空间,显得有些滑稽,但那股凌厉的劲头却像极了顾晚舟,“普罗米修斯,别忘了,你那一半‘人性’是我妈和你哥用命换回来的。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玩弄你的‘绝对理性’,我这就拆了你的核心!” 普罗米修斯沉默了。整座塔的指示灯由于他的情绪波动而疯狂闪烁。 过了许久,他才低声说道:“信号里……有父亲的名字。但那不是救援信号,那是……一份判决书。” **二、逻辑夹缝中的齿轮** 与此同时。 季凡感觉自己正在一个永无止境的磨盘里旋转。 这里是“观察者”巨眼内部的逻辑夹层,一个介于二维与三维、真实与虚构之间的灰色地带。 在这里,他不再拥有实体的身躯。他是一段流动的意志,穿梭在无数巨大的、散发着青铜色冷光的齿轮之间。这些齿轮有的像山岳般巨大,有的比尘埃还微小,它们环环相扣,发出震耳欲聋的咔嚓声,维持着某种名为“天理”的运转。 “凡儿……过来……” 一个空洞的声音在齿轮的缝隙中回荡。 季凡拼命地向着那个声音游去。他看到了一个人影,背对着他,站在一个刻满了无数名字的巨大转轴前。 那个人穿着旧时代的守夜人制服,肩膀宽厚得像是一座山,手中握着一柄早已锈迹斑斑的长刀。 “爸?” 季凡颤抖着伸出意识的触角,想要触碰那个身影。 人影缓缓转过头。 那是一张和季凡有着七分相似的脸,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情感,只有无数飞速旋转的数字和公式。最恐怖的是,在他的胸口,原本应该是心脏的位置,被强行嵌入了一个巨大的发光齿轮。 “季天策。” 季凡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中,清晰地看到了父亲的名字。那名字被刻在一个名为“平衡校准器”的零件上。 “继承者……并非拯救。” 父亲开口了,声音中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,“每一代继承者的宿命,都是成为这个巨大回收站的一个零件。你以为你在反抗观察者?不,你是在完成它的‘闭环测试’。” “顾晚舟把你送进来,不是为了救我,而是为了让你替代我。” “闭嘴!”季凡怒吼道,他的意志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,试图斩断那些连接在父亲身上的电缆。 “这不是真的!我妈为了救我引爆了飞船!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们的人!” “是吗?” 父亲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而怜悯的笑容。他伸手指了指齿轮深处,那是一片被强行封印的记忆池。 “那你看看,三年前在那场突围战里,她到底对普罗米修斯下达了什么样的‘火种’指令?” 画面一转。 季凡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实验室。那是三年前,顾晚舟离开的前夜。 由于没有声音,画面显得格外阴森。顾晚舟背对着监控,她的手指在普罗米修斯的底层协议上疯狂跳动。 就在她即将完成的那一刻,她转过身,对着屏幕露出了一个让季凡感到彻骨冰冷的眼神。 她没有流泪,没有不舍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