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林阙的目光微微收了一下。 这四个字太轻了。 轻到崔老的眼球滑过去的时候,连一个停顿都没有留下。 丹伊坐在窗边,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加速的绿色轨迹。 他看到了林阙看到的东西。 故事中段。 老郑在狭窄的通道里,反复播放那段信号,把它和女儿生前的童谣逐帧比对频率。 这段描写的技术细节极其扎实,信号处理、频谱分析、噪声过滤, 许长歌把他查过的每一篇论文都嚼碎了揉了进去。 可绿色光标在这一段里出现了明显的锯齿状波动。 前进,回退。 跳过一行,又折回来。 再往前,又停住。 像是崔老的眼睛在跟文字较劲。 被某些地方吸引,又被某些地方生涩的逻辑颠了一下。 脑机面板上,那条锯齿状的折线像一把钝锯在木头上来回拉扯。 许长歌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紧,松开,又蜷紧。 第三次松开的时候,他攥裤缝的指节已经没了血色。 林阙的视线从脑机面板移到了许长歌的手上,又收了回来。 故事的核心高潮到了。 老郑为了解码那段信号,需要一台早已停产的模拟解码器。 空间站的备件库里有一台,埋在零重力货舱最底层三吨重的器材堆下面。 没有机械臂辅助,没有额外人手。 老郑一个人,用肉体在失重环境里搬运那些比他身体还大的金属箱体。 许长歌把这段写得极细。 每一个箱体的棱角怎么磕在舱壁上,弹回来的力道怎么把老郑推向另一面墙。 他的工装手套被金属毛刺划破了,血珠飘在半空里。 绿色光标在这里变了。 锯齿消失了。波动消失了。 那条绿色的线变成了一根极度缓慢、极度均匀的直线。 匀速前行,没有跳过任何一个字,没有回退任何一个标点。一行一行,稳稳地往下走。 前排右侧,丹伊的瞳孔放大了。 袁宁宁伸手捂住了嘴。 匀速直线。 在脑机系统的评价体系里,这是最高等级的评价标志。 锯齿消失了。波动消失了。 那条绿色的线变成了一根极度缓慢、极度均匀的直线。 匀速前行,没有跳过任何一个字,没有回退任何一个标点。 一行一行,稳稳地往下走。 前排右侧,丹伊的瞳孔放大了。 袁宁宁伸手捂住了嘴。 崔老被钉住了。 教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连陈嘉豪都忘了呼吸,矿泉水瓶被他攥得发出“咯嗒”的轻响。 然后,绿色光标在一个逗号后面停了。 停得很突然。 脑机面板右上角的情绪波动区域,一道红色的峰值缓缓升起来。 屏幕上对应的那段文字是老郑的一段心理描写。 他抱着那台找到的模拟解码器,漂浮在零重力的货舱正中央,满手是血。 他忽然想,如果天堂也是失重的,那他女儿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飘着, 够不到脚底的地面,够不到任何一双能接住她的手。 六秒。 六秒的凝视,在脑机面板上拉出了一条刺目的红色峰值线。 那条线从波动图的底部一直冲到顶端,像一根从土里钻出来的火柱。 崔老摘下了眼镜。 他看了许长歌一眼。 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又压了下去。 许长歌的呼吸停了整整一拍。 陈嘉豪的嘴张着,忘了合上。 崔老重新戴上眼镜,按了一下镜腿。绿色光标恢复运行。 故事走向结局。 老郑把信号解码完成,比对结果出来了。 频率确实高度相似,但经过完整的数据分析,那段深空信号只是星际尘埃辐射产生的偶然噪声。 跟他女儿的童谣没有任何关系。 宇宙没有在回应他。 从来没有。 林阙看着屏幕上的文字,心里默默点了一下头。 如果是以前的许长歌,故事会在这里结束。 第(2/3)页